二月河＜密云不雨＞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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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河＜密云不雨＞十六

作者：二月河文章来源：本站原创点击数：更新时间：2007-4-29

可以这样说，他终生都是孤独的，我不记得他有任何一位“莫逆”之交。他对所有人都一样：客气、冷漠、善待、关心。但绝不和人套近乎，谈起所有的人，和昔年的战友，他总是能说出这人大堆的战功、优点、成就。我的记忆中，从领袖、领导到战友，他没有说过任何人的缺点，但我也没有看到他的那些战友私交与他过从甚密。就这一条，我觉得他深邃、宽容，也觉到了他头上那片乌云浓重的密度。文革期间他已离休在家，但外访调查历史事件的人还是不少，有一次昔阳县的造反派来，是调查一个“当权派”的。问“你认识吗？”
“认识。”
“当时你在哪里？”
“我在一区。”
“XXX和你在一个区吗？”
“不在。他在X区。”
“他被俘的事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有没有变节或失节的行为？”
“据我所知，没有。”
“他自己承认他出卖了你，他供出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年轻人。”父亲盯着他们说，“要知道，我当时是区委书记，不但群众都知道，连敌人也都知道，是公开的身份，这怎么能算出卖？”
那年头，是可以一言兴邦，一言丧邦的岁月，来找他“外调”的人络绎不绝，各路人马无不扫兴而归。
但我仔细想，这并非纯然因了父亲仁厚，因为自身挨整甚多，不愿别人饮此苦酒。而是他的整个“政治智慧”的原则，在周匝密布荆棘的环境下，本能生出的防卫术。他顺利通过三反五反、反右、四清、礼教，尽管“上头”始终没有重用他，也只能对他留而存疑。
1955年授军衔，他是少校，这个象征荣誉和地位的衔按他的“准团级”定，也还算公道。但是，到此为止，直到军衔取消，他就像一个图钉在墙上按死了的旧挂历，一直是“1955年”。与他相比有我的舅舅。舅舅在栾川县时，曾是他的警卫员，授衔时是上尉，既而大尉，再既而和他一样——少校。父亲在外头，在家里从来没有一句话，只是说：“组织上已经很照顾我了。”他心里怎样想的，我就不知道了。（十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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